南方深读|最后的摩托雄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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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57 | 回复0 | 2023-1-26 08:57:4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开了8个半小时的车,文学终于抵家了。
1月14日早上8点,顺德龙山加油站。佛山最后一批次载着广西在粤农民工的大巴车驶向桂林。文学开着小车在前,满载400多人的4辆大巴车跟在反面。赶上春运高峰,原本4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延长了一倍多。
大巴车上的农民工,大多曾是“摩托雄师”的一员。在搜索引擎中,“摩托雄师”是个专有名词:随着珠三角工厂春节前相继放假,一批批打工的人们以骑摩托车的方式返回故乡。
数据显示,广东地域返乡摩骑数量最高峰时近70万,到2022年只有3万。
他们去哪了?
香港红馆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
2023年春运首日,出现在佛山顺德龙山加油站的摩托车队伍受到媒体关注。龙山加油站靠近高速口,周边分布着家具公司、汽车维修厂等,这里成了不少在粤务工农民工返乡的必经点。
只管人数不多,却仍是近3年来规模较大的一次“雄师”出行。
1月13日,在三水白坭的一处加油站,一个干净的小帐篷里堆放着赤色礼包。加油站工作人员说,本年来领礼包的摩骑很少,当天到薄暮只有两个人过来。
人们印象中“摩托雄师”扎堆出行、延绵不绝的盛况似乎消失了。
“早就没人骑车了!哪尚有人骑车?”文学语气斩钉截铁。他是共青团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驻广东工作委员会佛山工作站的,从2011年起服务“摩托雄师”,到如今协助政府包车送农民工返桂,十几年间,他成了粤桂两省的摆渡人。
但十几年前可不是这样。
在文学的影象里,当年通常邻近春运,佛山顺德、三水白坭等地前往广西的几百公里国道上,往往途中几公里都是乌泱泱的摩托车,绵延不绝。
等候加油的返乡摩托“骑士”(摄于2014年)。南方日报记者 戴嘉信 摄
骑手们“全副武装”:手套戴了2层用绑带扎紧、统一穿了皮袄、水鞋、摩托上捆着大包小包,有的带着妻子和孩子,都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加油站点全是摩骑,人都挤不进去。要否则各人怎么被叫做‘摩托雄师’呢?”文学笑说,在香港红馆开个演唱会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。
2017年1月,佛山顺德龙山加油站,数百返乡摩托雄师早早在此期待免费加油。 戴嘉信 摄
据相关媒体追溯,“摩托雄师”最早见于2000年左右。春节前,许多在珠三角打工的广西籍外来工买了摩托车,平时用于上下班,春节回家买不到票时,就直接将摩托车骑回家。
从最开始的几支队伍,到厥后,来自贵州、云南、四川、湖南、江西等多地的务工人员,纷纷汇入其中,组成了浩浩汤汤的“摩托雄师”。
“摩托雄师”到底是如何形成的?
改革开放以来,珠三角经济飞速发展,越来越多外地务工人员涌入。春节总要返乡,因此一到春节期间,广东就成了人口输出大省。加上当年的铁路、高速路等门路交通建立不完善,客运票甚至出现“一票难求”的现象,骑车就成了许多人的首选。
鱼大则网大,这一度催生了某些私人盈利行为。一到春运,他们的返乡路便成为一些人的赚钱路。
“供求关系决定代价。其时有许多人看到了商机,便私人买大巴车做起了接客交易,这些人会把票价抬高,许多农民工是买不起的。”文学说,私人运营的跨省客运一到年关票价就涨,平时大概30-50元一张票,一到春运就涨到几百元,各人不会花一个月工资买一张票,这一来一回就是2个月工资。
数据显示,2000年全国城镇单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371元;月平均工资为780.9元。在工厂的农民工,一个月500元已经算是“高薪”。
一辆摩托车可以载2个人和几大包行李,加满一箱油大概30元,怎么算都比买票坐车回家要划算得多。
文学的“摩托服务”始于2011年,终止在3年前。
2020年初,新冠疫情突发,文学在广东到广西沿途设置爱心服务点的工作无法继承,但他已不再担心老乡们的返乡问题。
因为浩浩汤汤的“摩托雄师”,一去不复返。
打工十年,摩托变小车
“摩托雄师”消失的过程,折射的是珠三角制造业的变迁史。
改革开放以来,珠三角抓住时机迅速发展经济,率先开启了工业化、市场化、国际化的征程。“三来一补”“村村点火、户户冒烟”“东莞塞车,全球缺货”……大张旗鼓的生产背后依靠着强大的工人队伍,外地农民工正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21世纪初,中国刚刚参加世贸组织,珠三角的服装、玩具、电子呆板等劳动麋集型出口企业迅速接到大量国外订单,大量企业短期内对劳动力产生了大量需求,“用工荒”因此形成,也成了每年媒体关注的焦点。
“摩托雄师”缩编的几年,也是华南媒体报道“用工荒”逐渐淘汰的几年。仔细观察可以发现,如今媒体针对“用工荒”的报道也起了变革。
“多管齐下缓解企业用工荒”“逆向招工解燃眉之急”“春节‘抢工潮’或不再,产业与人才如何协同进阶?”……
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,珠三角掀起了一股都会升级、制造业转型的新风:呆板代人、数据代人。产业结构的转型,召唤技能型人才、创新型人才。
东莞一家食品公司以前一条生产线需要100人,现在只需5人;佛山一家智能污水处理处罚厂,春节期间只要1-2人就可看顾所有管线。
时代幻化,农民工群体依旧庞大,他们也有了差别的使命。
全国优秀农民工瞿孝武来自湖南醴陵,在佛山务工20年,他成了车间里的高级工程师,佛山成为了他的第二故乡;湖北人吴成平从中山起家,到如今成为佛山一家企业的工会主席;尚有当上了保安主管的湖北人刘宜松……
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2021年珠三角农民工数量为4219万人,其中本省籍农民工1919万人,外省籍农民工2300万人、占全国跨省活动就业的32.3%。
包容的珠三角,让数不清的外地人站稳脚跟。
广西平乐县源头镇木林村村民廖灿有也是其中一个。他本年没骑车,是跟媳妇和亲戚一起拼车回的家。在此之前,他已有10年的“骑龄”。对他而言,骑8-9个小时摩托车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。
2009年,是20岁的廖灿有来佛山顺德务工的第一年,也是他第一次骑摩托车返乡。当年跟他一起骑车的人,如今许多买了小汽车,逢年过节就自己开车回家。
“过几年等条件好了,我也要买车啦!”廖灿有说。
永远有人守着返乡路
“摩托雄师”时代,警车开道;摩托不再,有专列护持。
“摩托雄师”成势后,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。2012年春运,“摩托雄师”总数凌驾30万人,为确保其安全,当地党委、政府动用了警车为他们开路;2014年,广东肇庆等地天天安排1千多名工作人员,为其提供引导、救济、餐饮等志愿服务。
本年春运期间,顺德公安交警启动10个执勤服务点,为骑手们提供安全头盔、手机充电、应急药品、雨衣、行李打包等各种服务。
本年春运,顺德公安交警为返乡摩骑提供安全指引。何海萍 摄
文学追念起他第一次在肇庆市广宁县小湘加油站服务摩骑们的履历,依然十分冲动:“骑车的时候凉风扑面而来,直吹手臂、膝盖。遇到下雨的天气,骑手们的水鞋里都是灌满水的,脚就泡在水里,下车休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。”
这么多年,让文学印象最深刻的是“一杯茶”。
刚进站点的骑手,志愿者首先会递上一杯煮开的红糖姜茶。文学反问,这种刚煮开的水你敢喝吗?他们能一饮而尽。“我说你慢点喝,他说不烫,喝下去就暖和了。”
喝完姜茶便进入服务的第二步。志愿者给骑手拿来桶装方便面,引导他们去接水区泡。但冻僵了的骑手根本没法撕开包装袋,手抖得锋利更没法接热水。在站点里,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成了骑手们的暂时餐桌,等面泡开的时间,他们就把手捂在盖子上取暖。
文学等人为返乡摩骑提供服务,各人喝完姜茶吃泡面。文学 供图
“我们第一年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没帮他们撕开包装袋,厥后我们就派人专门拆方便面、帮他们泡。”十几年已往了,文学依然耿耿于怀第一年履历不敷导致服务不到位。
尚有来自企业的爱心。
“我们情暖驿站的运动已经走到了第十一年,一直为摩骑免费加油、提供餐食。”中国石化佛山石油分公司党群工作部服务员黄剑豪说,中石化已累计服务凌驾450万摩托车返乡人员。
为了让农民工安全、顺利返乡,各地各级政府、企业、工会组织等都在想办法。除了为摩骑送爱心,更重要的是改变骑摩托返乡这种不安全的方式。
本年,摩托雄师穿上了企业提供的反光背心。黄剑豪 供图
这几年每到年关,粤桂两省便会协力组织爱心高铁和大巴,会合几日送在粤务工农民工返乡。
文学已经资助政府做了好几年组织农民工乘高铁专列、大巴专车回家的运动。本年,仅广东至广西的爱心专列就有8列。等车开到了桂林,又有各个市县政府组织的专车,来接回家的人。
佛山开往广西的专车开通报名。资料图片
政府付费,企业提供免费油、免费园地……社会各界都在勉力买通农民工的返乡路。
廖灿有骑车返乡的十年,加到了免费油、领到了免费饭,穿上了免费的雨衣;不骑车的时候能选择免费大巴,跟友人拼车。
岂论如何,总能顺利回家。
回不回广东,还要思量
“摩托雄师”越来越少,文学心里越来越感到欣慰。
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好,农民工朋友兜里有钱了,一张票的代价再也不能成为阻隔人们返乡的障碍。固然,这其中也有禁摩的原因。
“各人工资普遍能到达6000元以上,一张高铁票、大巴票负担得起!这几年许多人买了小汽车,过年的时候也能拼几个同乡一起回,我们这里一条自然村都塞满了小汽车。”文学说。
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2021年全国农民工占社会就业的39.2%,其车辆保有规模到达9975万辆,占据全国3亿辆车的33%。
国家底子设施的建立也为农民工增加了一重选择。2014年底,贵广、南广高铁开通后,广州与桂林之间观光时间压缩至3小时内,较开通前缩短8小时以上;与南宁之间观光时间压缩至4小时,较开通前缩短10小时以上。据报道,当年的春运,贵广、南广高铁逐日可运3万人,“摩托雄师”锐减20万人。广西梧州交通部分数据显示,2014年春运“摩托雄师”车辆最多的时候有25万辆,到2021年春运只有5000辆。
就业时机少、工资低,是农民工选择外出务工的根本原因。而珠三角因发达的经济加上便捷的地理位置,成为了广西等地农民工外出务工的首选地。
如今文学不再过多费心农民工返乡事宜,他更在乎的是让当地人留下来,留在故乡就业。
“我现在做的就是招商引资、吸引农民工返乡就业。”文学是农民工的朋友,微信通讯录里9000多人,绝大部分是这些年他送过的农民工。
“我们广西是劳动力输出大省,这些年通过政府的优惠政策以及经济发展,创建了不少企业,吸引了不少外出务工人员。”随即文学叹了一口气,因为薪资低等问题,企业照旧很难留人。
“还在招人做工吗?”
“还要不要人,做长期工?”
“招聘包装工,月5000元+坐班,包吃住!”
在广西桂林、南宁、贺州、梧州等地的劳务市场,招工的帖子一层盖着一层。各大企业的抖音号更新频繁,内容大多是招工。
一抵家,廖灿有又看到了故乡的各种招工信息。
“如果能留在故乡又能赚钱,谁愿意去外面打工呢?”孩子在叫爸爸,廖灿有挂断了电话。
【南方日报记者】王蓓蓓
【作者】 王蓓蓓;戴嘉信
【泉源】 南方报业传媒团体南方+客户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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